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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余莉老師《群書治要360》講座第七集

尊敬的諸位朋友,大家好。我們今天繼續學習《群書治要360》,上次我們學到第五條「甘酒嗜音」,「嗜音」我們還沒有講完。上一堂課我們主要講了古希臘的思想家畢達哥拉斯和柏拉圖對於音樂教育的認識。

 

尊敬的諸位朋友,大家好。我們今天繼續學習《群書治要360》,上次我們學到第五條「甘酒嗜音」,「嗜音」我們還沒有講完。上一堂課我們主要講了古希臘的思想家畢達哥拉斯和柏拉圖對於音樂教育的認識。

今天我們看一看,儒家也非常重視音樂對人心的影響,主張音樂應該有益於人的教化。認為以道為主導的音樂,有益於人心性的提升;而以滿足感官刺激作為主導的音樂,則將導向社會混亂。所以《樂記》上說:「君子樂得其道,小人樂得其欲。以道制欲,則樂而不亂;以欲忘道,則惑而不樂。」在中國古人看來,音和樂是有所不同的。低層次的音,它是悖逆天道中庸的原則,對人性的宣洩毫無節制,會引導人走向頹廢或者暴戾的極端,最終毀滅人性,這也被稱為亡國之音。而高層次的樂是天道的體現,使人在享受音樂的同時,受到道德的薰陶,涵養心性,是入德之門。換句話說,只有符合於道的音才稱為樂。所以《樂記》上也說:「知音而不知樂者,眾庶是也。唯君子為能知樂。」唯有有道的君子才懂得真正的樂。懂得音而不懂得樂的,是一般的眾庶。只有那個受過音樂教育的雅緻的君子,他才懂得樂的道理。孔老夫子在《論語》中也提出:「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認為樂對於平衡人的內在情感和外在行為,達到社會的和諧都至關重要。

本句中所講的甘酒嗜音,這個音不是指樂,而是指靡靡之音。在《禮記》上就記載了魏文侯與子夏的一段對話,這段對話給我們說明了音和樂的區別。魏文侯問子夏說,他說我身著端冕,這個「端」就是正式的朝服,「冕」就是禮帽。也就是說,我正襟危坐,穿著端服、戴著禮帽來聽古樂,結果怎麼樣?卻唯恐要睡著,昏昏欲睡。但是當我聽鄭衛之音的時候就不知疲倦。請問為什麼聽古樂會出現這樣的情況?而聽新樂卻令人不知疲倦?在春秋的時候,就有了古樂和新樂之分。所謂的古樂,就是指自黃帝、堯舜以來,聖賢相傳的雅樂,譬如說舜的《韶》、禹的《夏》等等。它的節奏緩慢莊重,富有寓意。而新樂則是指當時人所作的淫聲樂曲,如鄭衛之音,恣意放蕩。

子夏回答說:「這個古樂,齊退齊進,整齊劃一,樂聲和諧,平正寬廣,弦匏笙簧等樂器應之以節,以鼓表示開始,以金鐃來結束。君子通過樂舞可以互相交流心得,談古論今,述說的無非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道理,這正是演奏古樂的意義。而新樂這個樂舞進退都彎腰曲體,參差不齊,奸邪之聲氾濫,使人沉溺而不能自拔。並且不時的有倡優侏儒側身其間,男女混雜,尊卑不分,猶如一群彌猴相聚。樂終之後也沒有什麼獲益,更不能聯繫歷史事實給人以啟發,這就是演奏新樂的後果。現在您所問的是樂,而所喜好的卻是音。樂和音雖然相近,其實不相同。」

那魏文侯就問了:「請問音和樂到底有什麼不同?」子夏回答說:「古時候天地和順,四季有常,民有道德,五穀豐盛,疾病不生,又沒有凶兆,全都是恰到好處,這稱為『大當』」。用我們現在話來說就是太平盛世。「然後聖人出現了,確定了父子君臣的名分綱紀;這個綱紀一確立,天下才真正安定了;天下安定之後,端正六律,調和五聲,用樂器為歌曲伴奏,用詩歌來表示頌揚,這就是德音,德音才能稱為樂。而現在您所喜好的是濫無節制的溺音。譬如說鄭國的音樂,音調濫無節制,使人心志放蕩;宋國的音樂過於安逸,使人心志沉溺;衛國的音樂急促快速,使人心志煩亂;齊國的音樂狂傲邪僻,使人心志驕逸。這四種音樂是『淫於色而害於德』,都是過分地放縱情欲,有害於人培養美德,所以不能稱之為樂。所以,祭祀的時候也不能用它們。」為什麼不能用?因為這些樂敗壞了中正之氣。

最後,子夏還提醒魏文侯,說:作為國君,一定要謹慎選擇自己的好惡。因為國君喜好什麼,臣下就會做什麼;上層幹什麼,百姓就會跟著幹什麼。《詩經》說:「誘民孔易」。這個「孔」就是很、非常地意思,意思是說誘導老百姓很容易。怎麼容易法?其實就是上行下效,自己喜歡什麼,就會帶動整個社會來興起這個風氣。

從這裡我們看到了,樂之所以具有平衡人的內在情感、促進社會和諧的功能,是因為樂源於天地自然的和諧與秩序。所以真正偉大的音樂能夠成功地類比自然的和諧,只有這樣的音樂才是有意義的、可取的。所以在《樂記》中說:「樂者,天地之和也。」音樂的普遍流行,可以在人民中間建立起一種平和的氣氛。「是故樂在宗廟之中,君臣上下同聽之,則莫不和敬;在族長鄉里之中,長幼同聽之,則莫不和順;在閨門之內,父子兄弟同聽之,則莫不和親。故樂者,所以合和父子君臣,附親萬民,是先王立樂之方也。」這段話就是告訴我們,音樂在宗廟中演奏,君臣上下一同聽這樣的音樂,就無不和諧恭敬;在宗族鄉黨中演奏,長幼一同聽這個音樂,就無不和諧依順;在家門之內演奏,父子兄弟一同聽這個音樂,就無不和睦親密。所以說音樂是為了和諧父子君臣之間的關係,而使萬民歸附親順的,這才是古代聖王立樂的宗旨所在。總之,音樂的目的就是為了達到和。

我們看到在十八大之後,習總書記當了國家領導人之後,特別倡導學習傳統文化,而且帶頭聽京劇。京劇和現在的流行歌曲相比有什麼不同?它對於陶冶人的性情,培養人的浩然正氣特別地有幫助。所以你看這些學京劇的小孩非常地穩重、落落大方,不像那些喜歡唱流行歌曲的,特別是喜歡搖滾樂的那個孩子蹦蹦跳跳。而且京劇裡邊的內容都是宣講五倫八德的道理,倡導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所以古代的婦女沒有讀多少聖賢書,但是她做人懂得忠孝節義,懂得孝敬公婆,懂得對丈夫有恩義、有道義、有情義,她有貞操觀念。這是什麼原因?都是因為受了這些民間戲劇、這些民間藝術的影響。所以「移風易俗,莫善於樂」,對於社會風氣的倡導,音樂確實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那麼古人是以什麼樣的標準來確立音樂的好壞?是不是出於個人的喜好?我們知道,中國古人他認為人性都是平和的。好的音樂一定是與本性相符,對於明明德有幫助。所以《禮記.樂記》中講道,它說:人性原本是平和安靜的,但是由於受到外部世界的影響,就起了種種的貪欲之心,當這些欲望沒有得到很好的控制,以及人的覺心(覺悟的心)被物質世界所擾亂的時候,就喪失了自我,被欲望所淹沒,從這裡就滋生了叛亂、違抗、狡黠、欺騙以及普遍的不道德。因此才出現了以強凌弱、以眾欺寡,弱肉強食,鰥寡孤獨、老弱病殘無所養的局面,這就是亂世的表現。

由於音樂它是源於心靈的內在運動,因此也能夠滲透到心靈的最深處。好的音樂就是那種能夠引發人進行心靈內在反省的音樂,讓人心平氣和的音樂。所以《樂記》上說:「樂也者,聖人之所樂也。而可以善民心,其感人深,其移風易俗,故先王著其教焉。」音樂是聖人所樂的,不是一般的人為了尋求感官刺激所樂的。它可以使民心向善、感人至深,起到移風易俗的作用。所以古聖先王特別重視音樂的教化。這就是告訴我們,音樂教育是培養和改變人的道德品質、維護社會和諧最有效的途徑。

在我們傳統文化的論壇上,有一位靳雅佳老師專門講了一堂課,題目叫「移風易俗,莫善於樂」。相信聽過這一堂音樂課的人,都能夠確實感受到音樂的教化力量。有的企業都把這些德音雅樂放在企業之中。像我們到青島參觀一個企業,廠房裡工人在勞作的時候,都放著《推動搖籃的手》《跪羊圖》,那就使得這些員工在工作的時候也知道要感恩父母,自己的工作是為了讓父母放心。這樣的話,一種平和的氣氛就能夠產生。

但是,現在社會普遍流行的卻是古人所謂的靡靡之音,所以我們為什麼聽了靳老師的課非常地受感動?因為這些音樂在平時電視台很少聽見,所以我們聽了之後感觸特別地深。像我們現在流行的歌曲都是「對面的女孩看過來、看過來、看過來,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你看這個孩子把心思都放在異性有沒有注意到自己,他的心思怎麼可以放在學業上呢?完全被打擾了。而我們也看到一些小小年紀的孩子,就唱那些「給我一杯忘情水」。你看還有一些孩子喜歡搖滾樂,骨骼、身體都沒有發育完全,但是隨著這個音樂身體扭動,對身體健康、對於心性的培養都造成了嚴重的損害。但是做家長的,很多人就沒有這種敏感度。

作為領導者,如果喜歡聽這種靡靡之音,就會使人意志消沉,萎靡不振,沉溺於享樂,而不務正業。自己的正業是如何把人民教導好,如何把政事處理好,使社會安定和諧,不要有那麼多上訪的人。但是因為自己喜歡這些靡靡之音,經常去KTV等等去娛樂,最後怎麼樣?沒有時間精力放在政事之上,最後導致的是怨聲載道而自取滅亡。

所以《曾國藩家書》寫了幾句話教導子孫,說「家敗離不開一個奢字,人敗離不開一個逸字,討人厭離不開一個驕字」。我們看有的領導者以前都是在走上坡路的,突然開始走下坡路了。那麼這個轉折點何在?轉折點就是什麼時候覺得自己的奮鬥差不多了,可該享受一下人生了,過上了驕奢淫逸、不思進取的生活,什麼時候他人生的轉折點就出現了。所以人敗離不開一個「逸」字。對於這些靡靡之音,也要懂得要避免。

下面一句講「峻宇雕牆」。這個就是說房屋又高又大,很莊嚴,牆上還雕飾著各種各樣的圖案,說明什麼?說明裝飾得非常奢華。

我們看到現在的社會,政府的辦公樓愈蓋愈高,結果是怎麼樣?上訪的百姓愈來愈多。政府大樓愈來愈氣派,愈來愈奢華,請問錢從哪裡來?那全都是盤剝百姓所來的收入。所以百姓的負擔愈來愈重,貧富差距愈來愈大,引起了人民的不滿。

所以你看上行而下效。在《後漢書》上還說:「上之化下,猶風之靡草。今上無去奢之儉,下有縱欲之弊。」說在上者對在下邊的影響,就像風能夠把草吹倒一樣,風向哪邊吹,草就向哪邊倒。現在在上位者不去奢從儉,在下位者必然會有縱欲之弊。政府都忙著去蓋政府辦公大樓,愈蓋愈莊嚴,愈蓋愈奢華。那麼老百姓呢?老百姓外出打工回到家裡,把自己家的房屋是愈蓋愈高,而且還互相攀比,你們家蓋了兩層,我們家得蓋三層,不能夠比別人低。所以這種攀比之風也就興起來了。在城市,房子的裝修愈來愈奢侈,愈來愈浪費,其實這些都是沒文化的表現。但是遺憾的是現在沒文化的人比有文化的人多,所以成了一股風氣。

為什麼說他這樣做是沒文化的表現?我們看古代的聖王,他是怎麼做的?在《史記》上記載說:「堯之王天下也,茅茨不翦,采椽不斲。」說明什麼?說明堯在治理天下的時候,他的房屋非常地簡陋,茅草蓋的屋頂都不加修剪,櫟木做的椽子也沒有砍削,沒有過多的裝飾,都是非常地質樸、簡陋。

在《群書治要·墨子》中,針對建造宮室專門有一段論述。它說:「聖王作為宮室,便於生不以為觀樂也;作為衣服帶履,便於身不以為辟怪也。」說聖王建造房屋是便於生活的,而不是為了讓人觀賞的;製作衣服、腰帶、鞋子,也是為了有益於身體,不是用來顯示奇異的。「故節於身,誨於民,是以天下之民可得而治,財用可得而足。」所以聖君自身節儉,並以此教育人民,因此天下的百姓都可以得到治理,財物用度都得到滿足。

但是當今的君主是怎麼做的?「當今之主,其為宮室則與此異矣。」如今的君主建造宮室,建造政府辦公大樓就與此完全不同了。「必厚斂於百姓,暴奪民衣食之財,以為宮室臺榭曲直之望、青黃刻鏤之飾。」他們一定會向百姓大量徵收財物,凶殘地掠奪百姓用於衣食的資財,來建造宮室臺榭曲直交錯的景觀和彩繪雕刻的裝飾。我們看了這一句話也特別地有感觸,現在很多的開發商和政府官員勾結在一起,來徵收百姓的土地,結果百姓被盤剝得衣食都沒有著落,所以怨聲載道。

「為宮室若此,故左右皆法象之。」國君建造這樣的房屋,那麼左右親近的臣子也都紛紛效仿。「是以其財不足以待凶饑,振孤寡,故國貧而民難治也。」這樣做導致的結果是什麼?國家的財物不足以用來防備饑荒、救濟孤寡,所以國家貧窮,百姓難以治理。所以墨子最後結論說:「君誠欲天下之治,而惡其亂也,當為宮室不可不節。」如果國家領導者確實想要天下太平,憎惡天下混亂,那麼建造宮室就不能夠不節儉。

墨子的這一段論述,是把建造宮室的節儉與奢華提高到關係到國家興衰成敗的高度來認識。這一點其實也成為有識之士的共識。所以在歷史上一旦出現這方面的奢侈,臣子都會極力勸諫。譬如說在《周語•楚語》上記載這樣一個故事,說楚靈王建造了章華台,建造得很奢侈,就和伍舉一起登上樓台,說:「這個樓台美嗎?」伍舉回答說:「我聽說,國君以尊敬、任用賢人為美事,以安定人民為樂事,以聽從善言為耳聰,以能夠招致遠方的民眾為賢明。還沒聽說過是以建築物的高大莊嚴,彩繪雕刻的考究精緻為美的。先君莊王建造匏居台,高度能觀望預示吉凶的天象就夠了,大小僅夠能容納宴用的食器和餐具;所用的木材不妨礙城郭守備之所需;所用的經費不由府庫支出;百姓不會因此而耽誤農時;官吏不必改變上朝的常規。莊王因此能夠平定動亂、戰勝敵人,而不被諸侯所憎惡。如今,君王您建造這座高臺,勞民傷財,致使五穀不豐、官吏煩勞,歷時幾年才建成,我不明白它究竟美在何處?所謂美,應對上下內外、大小遠近都沒有害處,這才稱得上美。如果是看起來美觀,但將財錢用盡,還要盤剝百姓應有的利益,使自己富有而使百姓貧窮,怎麼能算得了美?作為一國之君,要領導人民並且與人民共處,如果人民都瘦了,君主又怎麼能獨肥?所以,先王建造榭、台是用來做什麼的?不過是用來講習軍事、觀望顯示吉凶的天象而已。選址不佔用耕地,建造不浪費錢財;施工不煩擾官吏的事務,時間上不耽誤百姓的耕作之時。建造臺榭選擇的是貧瘠堅硬、不適合耕種的土地,用的是加固城防剩下的木料;官員、屬吏是在政事之餘才到現場去參與,利用百姓四季的農閒時間來完成。建造臺榭,是為了利益人民,沒有聽說是用以窮盡百姓財用的。如果君王認為這樓臺美觀,把建造樓臺視為正事,那麼楚國就危險了。」

你看,我們為什麼要讀《群書治要》?讀《群書治要》就是使人們建立一種共同的榮辱觀和道德觀。到底什麼是榮、什麼是恥?是以建造奢華的辦公大樓為榮,還是以勤儉為榮?大家讀了之後,就達成了一致。所以《群書治要》沒有太多的具體的政策、制度、方法,它給人講的就是這個道理。道理大家明白了,就可以達成共識,他自然知道去怎麼做。古人說「理得心安」。為什麼曾國藩能夠做到不取軍中一錢寄回家中?因為他從小熟讀四書五經,知道「貨悖而入者,亦悖而出」的道理。所以你讓他去貪污受賄,他都不願意去,也不敢去,所以重要的就是要明白道理。讀《群書治要》就使領導幹部成為有文化的人。什麼叫文化?文化的本質就是以文化人,這個文就是文字、文章、禮樂等等。譬如說我們看了這個文章,從不知道節儉、很奢侈變得節儉了;從不知道感恩變得感恩了;從不知道孝親尊師變得孝親尊師了,這就叫以文化人。通過讀文章變化了人的氣質,提升了人的品德,這個就是文化的本質。

我們相信,誰都不願意被稱為暴發戶,都希望別人稱自己是貴族。我們讀了《群書治要》之後才知道,暴發戶和貴族的區別何在?暴發戶就是有錢有勢之後,拿著這個錢去驕奢淫逸,買名牌衣服、名牌的轎車、名牌的服飾、名牌的化妝品,還要去買名牌的手提包,就不知道這個錢該用在哪裡。貴族是什麼?貴族是他有錢有勢之後,自己過得仍然很儉樸,拿著這個錢去興辦教育,去救濟貧窮的人,這個叫貴族。所以我們看到早年下南洋的那些華人,他們身上都有貴族的氣質。他們自己辛辛苦苦創業起家,掙了錢之後,事業有成之後,自己仍然保持著勤儉的作風,但是慷慨資助國家的建設,特別是建設學校,能夠資助貧窮的孩子上學,這個叫貴族。

所以讀了《群書治要》之後,聖明的君主他們的做法就和那些沒有學習的人完全不同。譬如說我們看《貞觀政要.論儉約》就記載著唐太宗的很多故事,我們舉兩則。

貞觀元年,太宗對侍臣說:「自古以來,帝王凡是要大興土木,都必須要順應民心。從前大禹鑿九山,通九江,耗費人力巨大,卻沒有人抱怨。為什麼?因為這是民心所向,他反映了百姓的意願。但是秦始皇營建宮室,人民都反對,因為秦始皇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違背民心的原因。朕現在想建造一座宮殿,材木等等都已經準備就緒,但是想想秦始皇的教訓,就決定不再興建了。古人曾說:『不要做無益的事情而損害了有益的事。見不到引起貪心的東西,心就不會被擾亂。』由此可知,見到那些誘人之物,心很容易被污染。就像那些精雕細鏤的器物,珠寶玉器、服裝玩物,如果縱情享受,那麼滅亡的日子立刻就會到來。他還要求自王公以下,宅第、車服、婚嫁、喪葬等,如果用度超過了規定而過於奢華,都要一律禁止。」從此二十多年,社會風俗崇尚簡樸,衣服都沒有錦繡,物質富饒,沒有出現挨餓受凍的情況。這是貞觀初年的事情。

到貞觀二年的時候又發生了一件事。這些公卿都上奏皇帝說:「依照《禮》,夏季最後一個月,可以居住在建在高臺上的樓榭。現在暑天未退,秋季的連綿大雨剛剛開始,皇宮低下潮濕,所以請陛下營建一座樓閣來居住。」太宗怎麼說?太宗說:「朕有氣力衰竭的病,哪裡適宜居住在低下潮濕的地方?但是如果同意了你們的請求,浪費實在太多。從前漢文帝想建一座露台,但是要花費相當於十戶百姓人家的費用,後來他就放棄了這個念頭。朕的德行比不上漢文帝,而耗費的財物卻要超過他,難道這是作為民之父母的國君之道嗎?」所以儘管公卿再三上書奏請此事,太宗終究沒有答應。所以你看唐太宗他確實是汲取了歷史的經驗教訓,知道要節制自己的欲望,不能夠損害百姓的利益,滿足自己的私欲,所以才創下了貞觀之治的盛世。

我們學習了這一句話,說:「內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牆,有一於此,未或弗亡。」要懂得克制欲望。我們現在人經常講競爭、競爭,其實這個競爭絕對不是和別人爭,而是和自己的煩惱習氣、壞毛病爭。人都沒有成為聖人之前,各有各的習氣,你看有的貪財、有的貪色、有的貪名、有的貪利、有的貪吃、有的貪玩、有的貪睡、有的貪功,還有的人貪好的緣分,貪愛之心就生起來了。習氣各有不同,但是都離不開一個貪字。所以孔老夫子說「克己復禮為仁」。修行從哪裡修起?就是要從克除自己的欲望,返回到禮的要求上來。一個人能夠戰勝自己的毛病習氣,對於這些外在的財色名利等等都不貪著了,這樣的人才被稱為大英雄,才被稱為聖人。所以競爭不是和別人爭,是和自己的煩惱習氣爭。一個人能夠戰勝自己的習氣、壞毛病,才是無往而不勝的。

在《貞觀政要.論君道》上還記載著太宗給我們做的榜樣。貞觀初年,太宗謂侍臣曰:「朕每思傷其身者不在外物,皆由嗜欲以成其禍。若耽嗜滋味,玩悅聲色,所欲既多,所損亦大,既妨政事,又擾生民。且復出一非理之言,萬姓為之解體,怨讟既作,離叛亦興。朕每思此,不敢縱逸。」唐太宗他說,我常常想能傷害自身的並不是身外的東西,都是由於自身有這樣或者那樣的不良嗜好才釀成災禍。如果一味的講究吃喝,沉溺於聲樂女色,欲望愈多,損害也就愈大,既妨礙政事,又擾害百姓;如果再說出一些不合理的話來,就更加會弄得人心渙散,怨言四起,眾叛親離。每當我想到這些,就不敢放縱享樂、貪圖安逸。

他說了這段話之後,魏徵回答說:「古代聖明的君主,也都是先從自身入手,才能遠而推及一切事物。過去楚莊王去請教詹何,問他治理好國家的要領,詹何卻用加強修身的方法來回答。楚莊王問他治理國家該怎麼辦?詹何說,沒有聽到過自身修養好而國家卻混亂的。陛下所明白的道理,實在很符合古人所說。」

你看我們從這一段對話中也可以體會到,魏徵大人和唐太宗確實是同心同德,確實是古人所說的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所以君臣能夠齊心協力,創下了貞觀之治。

我們再看下一句,第六句:

【故亂國之主。務於廣地。而不務於仁義。務於高位。而不務於道德。是舍其所以存。而造其所以亡也。】

這句話出自《群書治要》卷三十五《文子》。這個「務」就是從事、致力的意思。這句話的意思是說,能夠給國家造成動亂的領導人,只注重擴大勢力範圍,而不重視仁義的教化;只追求高位權力,而不專注道德的修養。這種做法,是捨棄國家所能生存的條件,而造成滅亡的因素。

我們看到了『務於廣地。而不務於仁義。務於高位。而不務於道德』這兩句話,我們也想到了《弟子規》上的一句話,那就是「勢服人,心不然;理服人,方無言」。這個「勢」不僅僅包括權勢、政治上的威勢,也包括經濟,還有軍事上的勢力。我們看到古人他們都把這一個道理視為常理,每一個領導者都信奉,所以你看在《淮南子》上就記載著這樣一個故事:

趙襄子他指揮軍隊攻打敵國大獲全勝,但是他在吃飯的時候卻面露憂色。他身邊的人不解的問:「一天就攻下了兩座城池,這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但是現在您卻面有憂色,這是什麼原因?」趙襄子說:「江河之大也,不過三日;飄風暴雨,日中不須臾。」江河發大水,不過三天就會退去;颶風暴雨,在一天中也不過是一會兒的事。如今我們趙家的德行沒有積累多少,又一天攻下兩座城池,恐怕衰亡也就會接踵而至了吧!」孔子聽了這個事情這樣評價說:「趙家要昌盛了。」為什麼?因為他能夠居安思危,國家反而能昌盛;如果獲得了小小的勝利和成就便沾沾自喜,那就很容易導致衰亡。打勝仗並不難,但是保持勝利成果卻很難。賢明的君主靠這種認識來保持勝利的成果,所以他的福德將澤及子孫。在歷史上,齊、楚、吳、越四國都曾經是戰勝國,然而最終都衰亡了。為什麼?就是因為他們不懂得保持勝利的道理。只有有道德的君主才能夠保持勝利。

這個故事就告訴我們,真正能夠讓人保持勝利的,是一個人的德行。所以《大學》上說「德者,本也;財者,末也」,這個「財」包括了人的財富,包括了一個人的聲名、地位、權勢,當然也包括了一個人的地盤。

德行是根本,那我們就應該從德行入手,培養深厚的德行,這樣才能夠厚德載物。我們學植物的人都知道,植物的枝葉花果能夠延伸到哪裡,它下邊的根必須要延伸到哪裡。所以一個人的地位愈來愈高,但是德行沒有愈積愈厚,這叫「德不配位」。德不配位會怎麼樣?在古人看來那就會出現突如其來的災禍。

從這裡我們也知道,中國古人他倡導的是「王天下」,而不是「霸天下」。這個「王天下」是什麼意思?就是我們《大學》開篇所說的:「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自己的身修好了,百姓的身修好了,全國人相處彬彬有禮,和諧和睦,別的國家的人來訪問,一看到了就非常地羨慕,願意向我們來學習,這叫「王天下」。

所以在歷史上,「湯以七十里之地王天下,文王以百里之壤而臣諸侯」。就是商湯的地盤方圓七十里,但是他成為天下諸侯國效仿的榜樣,叫「王天下」。文王他所統治的地區不過是百里之地,但是他使所有的諸侯國都臣服。為什麼臣服?為什麼心甘情願的向他稱臣?因為他有德行。譬如說在周文王還是在做諸侯的時候,有虞、芮兩國的國君因為田畔產生了爭執,他們就去向周文王請求裁決。結果他們一進入周文王治理的國境,看到全國上下無不謙讓,兩國的國君看到之後,慚愧得不好意思再爭執了,他們就回去了。天下人聽到這件事之後,歸附周的有四十多個諸侯國。這些諸侯國臣服於周的原因,就是因為他們為周的治理所折服,因而願意主動向周學習以德義為核心的文化。

從歷史上看,中華文化之所以能夠對鄰邦乃至世界各國產生深遠的影響,最重要的原因就在於,當外國人來中國參觀考察之後,看到中國人與人之間地交往彬彬有禮,五倫關係和諧、穩定,社會安定,國家治理得井井有條,所以非常羨慕,把中國譽為「華夏之族」、「禮義之邦」,把中國的皇帝就尊稱為「天可汗」,就是天下公認的領導者。他們是心甘情願地來學習,接受中國人的文化,接受中國人的領導。所以這種「王天下」的文化傳統,和當代西方列強所奉行的「霸天下」的傳統完全不同。像美國四處充當國際警察、干涉別國內政,結果導致的是「恐怖主義」的打擊報復。而中國人自童蒙教育的時候,就明白「勢服人,心不然;理服人,方無言」。所以即使是在中國最強盛的時候,也沒有像美國那樣搞霸權主義。譬如說明朝的鄭和下西洋,他帶領了世界上最強大的艦隊,但是他每到一個地方,帶給那裡國家和人民的是茶葉、絲綢、瓷器、先進的造紙術和造船術,而沒有侵佔別的國家一寸一尺的土地。所以直至今日,鄭和仍然受到東南亞人民乃至世界各國人民的崇敬和紀念。

所以湯恩比先生在《未來屬於中國》這本書中,認為未來的國家、未來的世界要統一,必須依靠中華文化。這個統一不是靠武力的統一,而是靠文化的統一。中國在歷史上有長期統一的歷史經驗,所以他把希望寄託在中華文化上,認為能夠真正解決二十一世紀社會問題的,唯有中國的孔孟儒學與大乘佛法。那我們知道湯恩比先生是英國著名的歷史哲學家,他從文化的角度研究歷史,在研究了各個國家的文明發展史的基礎上,提出了這樣的論斷,絕非偶然。說明什麼?說明他對中華文化有深刻的理解和認同。所以中華文化如果能夠為世界各國所接受,那麼它帶給世界各國的就是和諧、和平和和合,而不是災難、不是侵略。這個是要對中華文化有深刻理解的人才能夠得出這樣的結論。

在《新語》上,《群書治要.新語》上有一段類似的闡述,幾乎是用不同的話闡述了一個相同的道理。這段話是這樣說的,說「治以道德為上,行以仁義為本。故尊於位而無德者絀,富於財而無義者刑;賤而好道者尊,貧而有義者榮。夫酒池可以運舟,糟丘可以遠望,豈貧於財哉?統四海之權,主九州之眾,豈弱於武力哉?然功不能自存,而威不能自守,非貧弱也,乃道德不存乎身,仁義不加於下也。故察於利而惛於道者,眾之所謀也;果於力而寡於義者,兵之所圖也。」

這句話說得非常好,它說治理國家要以道德為上,處理事情要以仁義為根本。所以,對於職位高貴但缺乏德行的人要貶黜;對富有財產但不講道義的人要處罰;對地位低下但珍愛德操的人要使其尊貴;對家境貧寒但講求仁義的人要使其富裕。商紂王的酒池可以用來划船,糟丘可以登高遠望,這難道還能算是貧困嗎?擁有統領四海的權柄,主宰著九州的百姓,這難道能說是武力弱小嗎?然而論功業卻不能夠保全自身,論威勢卻不能守住社稷,這絕對不是由於貧困、弱小的緣故,而恰恰是由於自身缺乏道德、對百姓不夠仁義的緣故!所以對財利明白,明白如何賺錢,卻不明白道的人,必然是眾人所謀取的對象;敢於使用武力卻缺少仁義的人,必定是戰爭圖謀的對象。這句話就是把我們今天所學的這句話更加展開。

我們都知道商紂王他天資聰穎,口才也很好,辦事敏捷,力氣也超過常人,能空手和猛獸搏鬥。他的智慧足以能夠拒絕臣下的勸告,他的言辭也足夠用來掩飾自己的錯誤。但是他驕奢淫逸,不聽勸諫。每日和妲己過著花天酒地的生活,有忠臣來勸諫,他還給以嚴懲。最後怎麼樣?最後沒有人敢勸諫了,周武王弔民伐罪,最後導致他穿著寶玉的衣服投入火中,自殺身亡。

所以你看自己身為一國的國君,擁有這麼大的地盤,也擁有強大的武士,他可以製造非常殘酷的炮烙之刑殘害百姓,但是因為自己沒有道德,不講仁義,最終也逃不了滅亡的命運。這些歷史的經驗教訓,都給我們闡述了「德者,本也;財者,末也」「勢服人,心不然;理服人,方無言」的道理。所以要使自己的事業、自己的國家能夠長遠地保存昌盛不衰,那就必須講求道德、講求仁義。這是一個國家、企業、個人能否興衰成敗的最重要的因素。

但是現在社會往往都是捨本逐末。譬如說我們看男女找朋友,找的朋友沒有看他的德行,而是看他家裡是不是有錢。這個企業要想做一個企業,首先考慮的不是德行,而首先考慮的是不是有錢有資金,這個都是捨本逐末。

我們今天時間到了,我們先講到這裡,下一次我們再和大家一起學習。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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