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敬書院-郭帥華《禮記·學記》約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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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之敎者,家有塾,黨有庠,術有序,國有學。鄭注:術,當為“遂”,聲之誤也。古者仕焉而已者,歸教於閭里,朝夕坐於門,門側之堂謂之塾。《周禮》:五百家為黨,萬二千五百家為遂。黨屬於鄉,遂在遠郊之外。釋文:塾音熟,一音育。術音遂,出注。孔疏曰:此云“術”,《周禮》作“遂”者,此《記》與“黨”連文,故知“術”當為“遂”,以聲相近而錯誤也。云“古者仕焉而巳者,歸教於閭裡,朝夕坐於門”者,“已”猶退也,謂仕年老而退歸者。案《書傳說》云:“大夫七十而致仕,而退老歸其鄉里。大夫為父師,士為少師。新穀已入,餘子皆入學,距冬至四十五日始出學,上老乎明坐於右塾,庶老坐於左塾,餘子畢出,然後皆歸,夕亦如之。云“門側之堂謂之塾”者,《爾雅·釋宮》文。引《周禮》者,證黨、遂之異。案《周禮》:六鄉之內,五家為比,五比為閭,四閭為族,五族為黨,五黨為州,五州為鄉。六遂之內,五家為鄰,五鄰為裡,四裡為酂,五酂為鄙,五鄙為縣,五縣為遂。今此經六鄉舉“黨”,六遂舉“序”,則餘閭裡以上,皆有學可知,故此注云“歸教於閭裡”。其比與鄰近,止五家而巳,不必皆有學。云“遂在遠郊之外”者,案《周禮》:遂人,掌野之官,百里之外。故知遂在遠郊之外。鄭注《州長職》云:“序,州黨之學。”則黨學曰“序”。此云“黨有庠”者,鄉學曰“庠”,故《鄉飲酒》之義云:“主人拜迎賓於庠門之外。”注云:“庠,鄉學也。”州黨曰序,此云“黨有庠”者,是鄉之所居黨為鄉學之庠,不別立序。凡六鄉之內,州學以下皆為庠。六遂之內,縣學以下皆為序也。皇氏云“遂學曰庠”,與此文違,其義非也。庾氏云“黨有庠,謂夏殷禮,非周法”,義或然也。

“古之教”者,謂上代也。“家有塾”者,此明學之所在。《周禮》:百里之內,二十五家為閭,同共一巷,巷首有門,門邊有塾,謂民在家之時,朝夕出入,恒受教於塾,故云“家有塾”。《白虎通》云:“古之教民者里皆有師,里中之老有道德者,為里右師,其次為左師,教里中之子弟以道藝、孝悌、仁義也。”“黨有庠”者,黨,謂《周禮》五百家也。庠,學名也。於党中立學,教閭中所升者也。“術有序”者,術,遂也。《周禮》:萬二千五百家為遂。遂有序,亦學名。於遂中立學,教黨學所升者也。“國有學”者,國,謂天子所都及諸侯國中也。《周禮》天子立四代學,以教世子及群後之子,及鄉中俊選所升之士也。而尊魯,亦立四代學。餘諸侯於國,但立時王之學,故云“國有學”也。“比年入學”者,比年,謂每年也,謂年年恒入學也。集解曰:遂有序者,言六遂之中,縣鄙之屬有序也。六鄉之中,閭側有塾,州、黨有序,鄉有庠,則六遂之中,里側有塾,縣鄙有序,遂有庠。此於鄉但言“黨”,於遂但言“術”,略舉而互見之也。帥華按:孟子曰:設為庠序學校以教之;庠者養也,校者教也,序者射也;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學則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倫也。下至閭里,中至州縣,上而邦國,皆立學以教人民,俾民眾無遠近咸受教也。

比年入學,鄭注:學者每歲來入也。孔疏曰:比年,謂每年也,謂年年恒入學也。帥華按:《說文》:“比,密也。”言年年有學者入學,密集而不間斷也。

中年考校,鄭注:中,猶間也。鄉遂大夫間歲則考學者之德行道藝。《周禮》:三歲大比乃考焉。釋文:中,徐丁仲反,注同。間,間側之間,下同。比,毗志反。孔疏曰:“中”猶間也。謂每間一歲,鄉遂大夫考校其藝也。間年,謂下一年、三年、五年、七年之類是也。云“鄉遂大夫間歲則考學者”,計學者入學多少之間歲,非是鄉遂大夫間歲三年入學也。云“《周禮》:三歲大比乃考焉”者,鄭引《周禮》“三年大比考校”,則此中年考校,非《周禮》也。故《周禮·鄉大夫職》云:“三年大比,而興賢者能者。”皇氏云“此中年考校亦周法”,非也。皇氏又以此“中年考校”,謂鄉遂學也,下文云“一年視離經辨志”以下,皆謂國學,亦非也。但應入大學者,自國家考校之耳。其未入大學者,鄉遂大夫考校也。

一年視離經辨志;三年視敬業樂羣;五年視博習親師;七年視論學取友,謂之小成;九年知類通達,強立而不反,謂之大成。鄭注:離經,斷句絕也。辨志,謂別其心意所趣鄉也。知類,知事義之比也。強立,臨事不惑也。不反,不違失師道。釋文:樂,五孝反,又音嶽,下“不能樂學”同。斷句,丁亂反。別,彼列反。趣,七住反。鄉,許亮反。比,必履反,一音必利反。孔疏曰:“一年視離經辨志”者,謂學者初入學一年,鄉遂大夫於年終之時,考視其業。離經,謂離析經理,使章句斷絕也。辨志,謂辨其志意趣鄉,習學何經矣。“三年視敬業樂群”者,謂學者入學三年,考校之時,視此學者。敬業,謂藝業長者,敬而親之。樂群,謂群居,朋友善者,原而樂之。“五年視博習親師”者,言五年考校之時,視此學者。博習,謂廣博學習也。親師,謂親愛其師。“七年視論學取友”者,言七年考校之時,視此學者。論學,謂學問向成,論說學之是非。取友,謂選擇好人,取之為友。“謂之小成”者,比六年巳前,其業稍成,比九年之學,其業小,故曰“小成”。“九年知類通達,強立而不反”者,謂九年考校之時,視此學者,言知義理事類,通達無疑。強立,謂專強獨立,不有疑滯。“而不反”,謂不違失師教之道,謂之大成。“此大學之道也”者,言如此所論,是大學賢聖之道理,非小學技藝耳。郝箋曰:方氏苞曰:入學,蓋謂“十五歲入大學”也。“自一年至七年,四曰“視”者,師“以是程其學也。九年則不復言“視”者,“非教所能程,惟學者之自致也。訓纂曰:朱子曰:辨志者,自能分別其心所趣向,如為善為利、為君子為小人也。敬業者,專心致志以事其業也。樂群者,樂於取益以輔其仁也。博習者,積累精專次第而徧也。親師者,道同德合,愛敬兼盡也。論學者,知言而能論學之是非。取友者,知人而能識其賢否也。知類通達,聞一知十,觸類而貫通也。強立不反,知止有定而物不移也。蓋考校之法,先觀其學業之淺深,徐察其德行之虛實,乃見進學之驗。集解曰:敬業、博習,所以專其業於己也。至能論學,則深造以道,而所得於己者深矣。樂群、親师,所以集其益於人也。至能取友,则中有定識,而所見於人者明矣。離經者,穷理之始,至於知類通達,則物格知至,而精粗無不實,知之成也。辨志者,力行之端,至於强立不反,則意誠心正,而物欲不能奪,行之成也。此皆明明德之事也。己德既明,然後推己以民,以之化民易俗,而近遠莫不歸之,則其德化之所及者深,而所被者廣,非謏聞動眾者之所得而侔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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